近日,星巴克宣布,其店面將在2020年前全面淘汰一次性塑料吸管,取而代之的是用紙質、可堆肥塑料等為原料,或使用可回收材料制造的吸管,又或者使用不需要吸管的吸口杯蓋。
目前,該連鎖品牌在全球的門店超過2.8萬家,據不完全統計,每年使用的塑料吸管超過10億根。
這一消息發布后,引發熱議。有人認為這是體現企業社會責任的好做法,有人則認為吸管在餐飲領域的使用有其合理性,“一刀切”地不使用吸管,可能導致像塑料袋那樣,在“限塑令”出臺后,反而需要消費者自費購買的問題,無法從根本上減少塑料的使用。
隨著公眾環保意識的提高,塑料的減量和循環利用已成為熱點話題。記者走訪發現,上海一些政府部門、科研機構和企業已經行動起來,盡管一些做法還不完善,但從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塑料垃圾的問題。
“用紙代替塑料”,遇到四道難關
在塑料垃圾產量的貢獻上,和吸管相比,一次性外賣餐具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據不完全統計,上海平均每天外賣訂餐量高達165萬單,假設每單至少需要一個一次性塑料餐具(包含碗、勺子、包裝袋等),那么上海每天因外賣訂餐而產生的塑料垃圾就有165萬個,一年就是6億個。這僅是保守估計,實際數據應遠大于這一水平,對上海的垃圾處置體系造成嚴重負擔。
如何減少外賣訂餐的塑料垃圾?最根本的解決之道是提倡綠色消費觀念,從源頭少點甚至不點外賣,但在生活工作節奏加快的當下,要改變這一消費習慣,短時間內做不到。
退而求其次,尋找可替代塑料的更環保材料來制作一次性餐具,更容易實現塑料垃圾減量。
今年4月27日,上海市質監局、上海市食藥監局、上海市綠化市容局聯合發布3項與餐飲服務(網絡)外賣(外帶)有關的團體標準,其中一項標準提出,從今年6月起,在上海外賣訂餐業試點采用淋膜紙餐盒來替代塑料餐盒。三大外賣平臺承諾,采購100萬個淋膜紙餐盒,贈送給首批試點的商戶,鼓勵他們接受“用紙代替塑料”的做法。
然而記者跟蹤調查發現,“用紙代替塑料”在實際推廣過程中受到了四方面阻力:
首先是成本高。
據上海市質監局測算,相似規格的一次性淋膜紙餐盒,批發單價大約在0.6元至0.7元,比塑料餐盒貴了0.1元至0.3元。假設一家外賣平臺在線商戶一天使用200個餐具,一年在“用紙代替塑料”上的花費就多出7000元,甚至超出2萬元。沒有強制使用的規定,許多“精打細算”的商戶就沒有動力用淋膜紙餐盒。
據透露,100萬個淋膜紙餐盒,三大外賣平臺目前已贈送了一半,如果不能解決成本問題,很可能在贈送完畢后,出現沒有商戶愿為淋膜紙餐盒掏腰包的尷尬,也可能有商戶將多出的成本轉嫁給消費者。
其次是實用性差。
在首批試點的便利蜂超市,工作人員反映,紙盒沒有塑料盒好用,因為紙盒的“款式”單一,主要是圓碗狀,不像之前一直在用的塑料盒,格子多、面積大,用塑料盒裝餐食更有“打盒飯”的感覺。此外,紙盒在防止湯汁溢出和外界沖擊上的效果,也不及塑料盒。“塑料盒用了那么久,有它存在的道理,全部替換成紙盒,現在時機還不成熟。”一家餐飲單位的負責人坦言。
第三是沒有強制規定。
目前,上海多個部門聯手推出的外賣餐具團體標準并非強制標準,第三方平臺和在線商戶如果沒有承諾采用該標準,那么該標準就沒有約束力。
最后是環保效應不明顯。
有環保專家指出,“用紙代替塑料”,塑料垃圾是減少了,但大量被食品污染過的紙盒垃圾卻增加了,它們中的絕大多數只能當成干垃圾進行焚燒,從末端處置的角度而言,環保效應似乎還不如一些可循環利用的塑料餐具。一些被污染的塑料餐具還有可能清洗并循環利用,可紙盒卻很難做到。
“用塑料代替紙”,省紙也省塑料
現階段,相比“用紙代替”的方案,盡可能延長塑料制品的使用壽命,并盡最大可能循環利用,似乎是促進塑料垃圾減量的更好方式。
在上海市環保局的指導下,一家地處奉賢區的快遞包裝生產企業正在反過來做,“用塑料代替紙”,也就是將傳統打包快遞用的瓦楞紙箱替換成聚丙烯(PP)箱。
7月11日,記者在航南公路上的灰度環保科技(上海)有限公司看到,網購平臺和快遞公司報廢的聚丙烯快遞盒被打成碎片,送入高溫“烤箱”熔化,經過壓制和冷卻,變成了一塊塊原料板。這些原料板經過切割、拼裝,再噴上條形碼、商標,裝上一些零部件,便成為嶄新的快遞箱。值得注意的是,切割原料板留下的邊角料也被送入“烤箱”,加工過程中幾乎沒有原料損耗,也沒有添加添加劑或產生廢氣廢水。
快遞紙箱由于使用壽命太短,造成了極大的資源及成本浪費。據環保部門調研,網購平臺的快遞紙箱,能夠進行二次回收利用的比例不足兩成,需要不斷地使用原紙生產。因此,目前全國一年紙箱包裹需要的原紙超過4600萬噸,換算成造紙用的樹木,約等于7200萬棵。
使用聚丙烯替代瓦楞紙后,一個快遞塑料箱平均可循環使用14次以上才報廢,按照每個紙箱用兩次就報廢來算,一個使用周期內相當于少生產了6個紙箱。如果算上這些快遞塑料箱可以不斷循環利用,那么減少的紙箱生產數量將隨著時間的推移呈幾何級增長,而所需的塑料原料也只需要剛開始投入的那批次就好,因為之后的原料都來自于報廢的快遞箱。
灰度環保董事長柴愛娜坦言,“用塑料代替紙”的方案要行得通,必須過兩關:成本和回收。
就成本而言,單個聚丙烯快遞箱的售價肯定要高于普通的瓦楞紙箱,比較兩者的原材料成本,聚丙烯大約是瓦楞原紙的兩倍,但如果看一個使用周期內的表現,聚丙烯快遞箱反而可以為企業節省成本。以某電商平臺為例,該平臺自去年年底至今投放了30多萬只聚丙烯快遞箱,相比只使用紙箱,節省了40%至50%的包材成本。
此外,受到我國禁運“洋垃圾”、清理打擊低端廢棄物收運處置行業、上海相關低端產業外移等因素的影響,上海及周邊地區的再生紙市場價格在不斷上漲,這也間接增加了“用塑料代替紙”方案受歡迎的程度。
就回收而言,聚丙烯快遞箱能夠得到循環利用的前提是有健全的回收體系,如果得不到及時回收,就相當于一次性消費品,“用塑料代替紙”就失去了環保意義。柴愛娜透露,目前灰度環保主要和有自建物流體系的電商平臺合作,雙方合同約定,聚丙烯快遞箱如不能回收,平臺要承擔違約責任,同時,平臺還將回收情況納入對快遞員的績效考核,確保聚丙烯快遞箱盡可能得到收回。
據了解,目前灰度環保在市場上投放的聚丙烯快遞箱已有70多萬個,合作對象涉及蘇寧、京東、國美、國藥、中郵速遞易等。
對于該模式,業內人士指出,還有點“美中不足”——只是“內循環”,并不能解決其他類型廢棄塑料的“出路”,比如外賣廢棄塑料餐具、社區垃圾桶內和其他垃圾混在一起的廢塑料,這些塑料由于受到污染,且成分復雜,不符合聚丙烯快遞箱對再生原料的要求,但這些廢塑料的量遠遠超出快遞塑料垃圾的規模,亟待有效的解決方案。
(責任編輯:李偉)